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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.12.28 22:39

【鏡大咖】Bii畢書盡 世界無敵的寂寞

文|​唐千雅    攝影|嚴鎮坤

繞行光亮、得見黑暗,月相的陰晴盈缺才因此成立。畢書盡靜靜出神,成名之前,他早就經歷月之黑暗面。

曾一度想從深圳的天橋上跳下來,最後連一只橘子也能成救贖。隻身離開家鄉賺錢,不管身在何方,畢書盡都孤單寂寞得快要死了,台韓混血的他淡漠說著激烈的往事,即使說「現在很幸福」,他口中的幸福,都跟他的臉一樣蒼白。

或許他是一個黑武士,掙扎泅泳,被黑暗征服,合而為一。幸好畢書盡活在群星繞行的世界,黑暗愈神祕,吸引人的光芒愈深,最終那黑暗的原力也算不上太壞的事。

生氣時會去唱歌發洩,畢書盡的滿足感也來自唱歌,「我是一個很簡單的人,只要有地方讓我唱歌給大家聽就滿足。」

偶爾聽年輕藝人講起如何吃苦的往事,我總是微笑著聽,也的確往往都如同麵湯最後灑上的香菜,撈掉又是清湯一碗。但聽二十七歲畢書盡說著,才一下子,血肉忽地成形。

同一張臉,可以素白著,坐在角落放空夢幻;也是同一張臉的眼眶下緣滲出疲倦,神情裡,彷彿裝滿受了傷不肯說的瘀紫。畢書盡不帶太多情緒笑著,其實也不介意被看到這樣的面向,那本來就是他不同段落的人生。

深圳打黑工 想從天橋往下跳

輕咬衣服看似稚氣,其實畢書盡一直照顧著韓國的媽媽與弟弟。弟弟小他七歲,畢書盡說得霸道,「他要入行我會反對。」

在韓國成長,畢書盡十七歲來到台灣培訓出道,卻因為寂寞常酒醉遲到誤事,他因此被老闆李亞明送去中國找父親,九個月的時間,畢書盡被爸爸丟到當地鐵工廠打黑工,沒有護照也沒有身分,被榨到一個月只有人民幣一百元收入,他說,「領到錢時我罵髒話,因為不太合理。」

「爸爸想要讓我懂社會比較辛苦的過程,更珍惜老天爺給的機會…沒有人想要遇到這樣的事吧。不是出國打工,在很好的風景裡擠牛奶之類的,我是在那邊切鐵管,是怎麼求生的生存遊戲。」

被父親放生在深圳的日子裡,畢書盡是這樣過的。每天早上七點一路工作到晚上十一點、十二點,他回憶,「吃不飽,沒有看過工廠的餐裡有肉,都是菜,我最討厭的就是苦瓜,卻三餐都有苦瓜,後來就吃了,沒辦法。常給我們粥,就不是白飯。」

即使胸裡滿滿被爸爸丟掉的背叛感,日子還是要過,工廠裡的朋友叫他老外,因為他中文不佳,說話總是含在嘴裡。

「最後做的工作是鵝肉火鍋店,我跟工廠認識的朋友一起去。那邊的瓜子是幾毛幾毛的賣,三塊錢可以買到很多,買來開始分,你幾顆我幾顆,買兩塊、三塊的瓜子,可以吃兩個禮拜。」

「我跟朋友上去天橋很多次,想要往下跳。我說,我沒有希望了,我想要跳下去,他勸我說,你爸一定會來找你,你不要想不開…」

直到快過年了,畢書盡的爸爸終於來找他。問他那時想什麼,畢書盡竟說,「見到爸爸時第一件事是買橘子,冬天嘛,市場有賣橘子,九個月沒吃到橘子,就覺得很想吃,馬上去買。」當橘子酸到底,剩下的滋味都算是回甘了。

畢書盡身高一七五公分,「打工度假」回台灣時體重竟不到五十公斤,瘦瘦乾乾的樣子讓李亞明嚇到,「你怎麼都沒吃飯?」

憂鬱睡不著  怎麼想都想不開

而畢書盡某些舉止的確有著岌岌可危的氣味。坐計程車與高鐵就足以讓他暈車,腸胃吸收也不好,醫生診斷他的身體不太能吸收好的養分。那九個月留下一種記號,彷彿人的心理質地與體重一起消風,餓過、匱乏過食物之後,他最處理不來的,還是自己的心。

今年初畢書盡被診斷出有輕微憂鬱症,他自己發現不對才去看了醫生。「吃這個藥輕鬆一點,不想那麼多,呆呆的。」他輕輕笑了笑自己的狀態。

明年將舉辦第一場小巨蛋演唱會,畢書盡說,「這幾年的壓力跟責任比較重一點,以前會忽略的事,現在再也沒有辦法忽略。我也覺得自己在長大,音樂路上,要更突出,要給大家多點感動,我得跟同事或老闆聊,不然悶起來就會…」他頓了一下,「世界無敵的寂寞。怎麼想都想不開。」

今年畢書盡被診斷出輕度憂鬱症,情緒不張揚的他看著過去說,「人生有不同階段,現在很幸福啊。」

「開心的時候比較享受一個人,但心情不好時,就覺得不能一個人,真的沒辦法睡覺…深處的黑暗面,我相信每個人都有。」

回想十七歲初到台灣時,他不知道台灣氣候需要除濕,衣服與衣櫃全都發霉,「那時候覺得奇怪,為什麼衣服藍藍的,我還穿出去…」討厭一個人吃飯的他,有三個月因為語言不通只去麥當勞點餐,在速食店,他看似一個人,但在談話聲歡笑聲的嘈雜環繞之中,孤獨暫時解套。

畢書盡說那時他想家,常凌晨去便利商店買酒喝,喝茫了就睡,還沒學到什麼叫責任。他都是從血與淚中才體悟了什麼;而血與淚,都不是抽象的比喻。

媽媽拔指甲  韓國血性非傳說

2011年去當兵前,老闆李亞明(右)與前同門陳勢安(左)為Bii打氣。(翻攝自畢書盡臉書)

「媽媽是鐵娘子。小學我習慣咬指甲,她說,你再讓我看到你咬指甲,三次!第三次我就把你指甲拔掉,我心想怎麼可能!」結果有一天媽媽真的拿鉗子把畢書盡指甲拔了。

在醫院裡包紮時,因為太痛,護士醫生必須抓住他才能消毒,「回家路上我離她很遠,想著她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媽媽?從此我再也不咬指甲。」說到這裡,他下意識摸摸左手小指。

「我媽應該也神經質吧…」他解釋,因為父親的工作,家裡有滿滿的LD影片,爸媽吵架時,父親吵一句,媽媽就折斷一片LD說你再吵,最後還把機器拿起來作勢要丟,「這時我爸爸就會跪下來。媽媽很狠。」

從小父親常在家中缺席,至今仍住中國工作,畢書盡總是看著成龍想爸爸。「我覺得我爸跟成龍大哥的長相很像,想爸爸時拿出來看,以前看成龍大哥的片會哭,明明就很搞笑的片…」

這些童年往事,讓固執跟神經質變成偶像外表下的血與肉。畢書盡開始唱歌的起點,也是因為崇拜父親,就因為爸爸玩樂團很帥,唱歌也很好聽。但過程真的一點都不浪漫…「從國中開始,自己看書看影片,用籃球一直打自己的肚子,來練習發聲。刺激肚子,打的同時也在唱歌。我爸叫我每天起床後唱歌或鬼叫,把喉嚨打開,所以早上起來第一件事,我是開窗戶鬼吼鬼叫,叫得太認真,到後來喉嚨出血,嘴裡有血絲。」

原來不只總統朴槿惠的親信門很誇張,當韓國人的血性注定了一種命運,韓劇反映的只不過是隨意的人生模仿,生命多真,情節就有多誇張,韓劇搬演不來的,畢書盡卻真的置身其中。

場邊側記

因為想留在台灣,有一半台灣血統的畢書盡,幾年前選擇去當兵。雖然新訓前兩個星期他連喝水都會吐,但就像每個當過兵的男生,講起這些事情他是異常來勁,笑說,「我的號碼是么兩三。」當兵的事,當然是這個訪問中最不藍瘦香菇的時候。

偶像有血淚畢書盡

1989年7月7日生,父親是台灣華僑,母親是韓國人。畢書盡出生成長於韓國,2013年以本名畢書盡發行個人第二張專輯《Come back to Bii》開始走紅,2016年發行個人第四張專輯,並在台大體育館舉辦售票演唱會,2017年底將舉辦首次小巨蛋演唱會。

妝髮:王威翔

服裝提供:HAZZY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