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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內話】妳死了 我獨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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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精神病房認識佩瑩,我們二個人背景相似,都是父母雙亡,和家人非常疏離。幾年過去,我活了下來,她沒有。


我的童年很不愉快,爸媽重男輕女,老是打姊姊,溺愛哥哥,無視我。夏天吃芒果,哥哥吃果肉,姊姊跟我啃芒果籽。爸爸外遇,爸媽一直吵架。有一次爸爸抓著媽媽的頭髮,在陽台上瘋狂打她,我跪在地上求他們別再吵,當時膝蓋跪在地上的觸感,我至今記得。

母親過世是小宜的人生分水嶺,10年走不出傷痛,最終被診斷出憂鬱症。圖為小宜的母親。(小宜提供)

我媽在我14歲時肺癌過世,當時我對死亡的知覺很薄弱,但開始交無數男友,總需要有人陪著。幾年後爸爸也過世,我覺得整個家都粉碎了。大四畢業製作,我寫一本與癌末病人有關的書,採訪很多病患和家屬,也整理自己陪母親走過的最後一段路,這是我第一次有系統地挖掘過去,寫著寫著,就崩潰了,一個人窩在房間不吃飯不喝水,最後住進精神病房。

精神病房是一個講求秩序的世界,每半小時點名一次,但最失控的事也都在這裡發生,我就遇過一個上完廁所會挖出排洩物亂塗、搞到全部人都崩潰的老太太。

我也在那裡認識了佩瑩,她主動傳紙條跟我聊天,包括心裡的感覺、就醫細節、一路被歧視、自殘、自殺……外人不懂憂鬱症,總認為是自己不爭氣,直到遇見佩瑩,我才覺得被理解。佩瑩對我很好,有病患亂拿我東西,她會出面罵走對方,還有一次我因為情緒失控被限制空間,她也為我去找護理長理論。

和母親一起到碧潭寫生,是小宜珍貴的童年回憶。圖為小宜童年舊照。(小宜提供)

我們先後離開精神病院,我一直在找她,但無從找起。後來我去英國留學,再回來,某次看診時遇到病友,他竟告訴我,佩瑩自殺成功了。我聽了,覺得整個世界瞬間瓦解。

這些年我努力控制病情,按時吃藥,比較能和憂鬱症和平共處,也鼓起勇氣離開不錯的工作,到公益組織上班。佩瑩的事讓我忍不住想,自己是哪一步走對了,才沒踏上和她一樣的路?一個得憂鬱症的人變成我或佩瑩,常只是一念之差,我可以如何幫他們?我曾淪為弱勢,很能體會那種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邊緣人感受,一直想為他們做些事。

朋友曾問我:「如果妳當時找到佩瑩,有自信能救她嗎?」我說: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讓她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人在找她,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。」

小宜 35歲 台北人 公益組織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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