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仍在北港大橋展出的百鳥朝鳳燈區,是由精通武術、花燈、獅頭製作的吳登興的作品,但他卻一度因為出身武術家庭、生活困苦而自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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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.03.23 04:38

【地獄回來的燈藝師】七年級生幫父親收爛攤子 自卑中蛻變成大師

文|謝祝芬    攝影|鄒保祥 陳俊銘    影音|梁莉苓 何懿原

今年台灣花燈會上,除了主燈,最受矚目的就是德義堂燈藝館第五代傳人吳登興,結合北港觀光大橋製作的「百鳥朝鳳」。

外界驚訝於七年級的他傳統手藝精湛,卻不知他之所以投入花燈製作,其實是因為父親接了案子,卻擺爛不做事,他為了著急的母親分憂,一路走上燈藝製作。

黃昏將雲林北港的天空染成天鵝絨藍,傍晚6點一到,北港觀光大橋燈光亮起,懸吊在橋墩上的一百隻鳥形花燈像被神仙棒點醒,同一時刻透出五光十色,令橋上行人驚呼連連。

製作這些鳥形花燈的藝師吳登興漫步橋中,「今年台灣燈會在雲林舉辦,北港燈會是其中一區,我希望以『百鳥朝鳳』象徵到北港朝天宮朝拜的信徒絡繹不絕。」

他又說:「傳統民俗技藝中,雕塑以削去為主,是減法;泥塑則是以堆疊為主,是加法。但花燈必須兼顧結構、美感、立體和水電概念,是各種技術的乘法。」此次,百鳥朝鳳更是融入北港觀光大橋,與傳統花燈搭台展示方式極為不同。

由於北港燈區結合宗教文化,因此,雖然雲林主燈區只展到元宵假期,百鳥朝鳳卻延續到農曆3月媽祖生日慶典後,直至國曆4月20日才落幕。

「對藝師來說,展期延長當然好,否則拆下的花燈都報廢,有些可惜。」吳登興解釋,製作花燈須先構思圖樣,再以鐵絲做出立體框架,最後才能貼布和彩繪。「做花燈和下棋一樣,步驟講究起手無回,若有一段做錯,就得重新來過,否則就算包上布或是紙,燈光一透,仍可看到修補瑕疵。」

為了製作百隻燈鳥,吳登興每天只睡3個小時長達一個半月,「承攬政府活動需要經過審核,定稿程序繁複,因此製程也較緊迫。」

吳登興的作品常融合既有環境,施工時必須請來吊車吊掛,或是搭橋走進水池。

尤其,北港觀光大橋最高點達100公尺,「施工時須雇用吊車,用吊臂把工人舉上高處;先配置電線,再以鐵絲一一固定花燈。」吳登興舉頭望了望,展翅的鳥兒在風裡搖曳發光,「我年輕時爬再高都不怕,現在不行了,看年輕人爬上去就已經『腳尾手尾冷吱吱』。」

他說得好似七老八十,沿路也有不少人喊他「老師」「大師」,但其實他是不折不扣的7年級生,今年才36歲。他咧出上下四顆虎牙大笑,「若是算工作年齡,我都快可退休了。」

吳登興來自北港有百年歷史的德義堂武術燈藝館,「北港宗教活動盛行,衍生出不少精通武術、鑼鼓、陣頭和製作獅頭、舞龍舞獅、花燈等道具的武館,我爸爸傳承的德義堂就是其一。」

他不只國小就跟父母四處打拳賣藝,高二時,公然外遇的父親與母親爭執,竟撒手不管即將交貨的舞龍製作,「我捨不得媽媽掉淚,跟媽媽說『沒關係,我來做』。」過去父母製作花燈,是父親做骨架,媽媽貼布紙,吳登興靠著耳濡目染和與生俱來的美術天分,收拾了父親留下的爛攤子,「我熬了三天三夜,用竹子編出龍頭骨架,並在媽媽的協助下順利出貨。」

製作花燈必須兼顧結構、美感、立體和水電概念,是各種技術的加乘。

之後,父母關係更為惡劣,父親雖與他們同住,卻不與他們交談,吳登興只好利用課餘幫母親做花燈、舞龍舞獅販售,好維持家計。

畢業後,就算當兵報到當天,他還幫母親把一件舞龍完成,「我早上6點集合,我拚著做到凌晨4點,就怕我一去部隊,媽媽一個人無法完成。」

幾年前,父親往生了,他承認恨過父親,「但我不能否認我的手藝遺傳自父親,也在耳濡母染下,學會製作花燈的技藝,雖然他帶給我和媽媽、弟弟不小傷害,但我還是感謝他,如果沒有他讓我下過地獄,現在的我不會覺得處處天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