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鈺璇(左)接手後堅持不做色情媒介,並擴展出外國背包客群,有空時她也會整理與客人合影的照片,一一張貼於1樓牆面。為了區隔,她特地將不同客層分在不同樓層,「休息為主的在地客安排在一、二樓,觀光客和外國客則安排於三樓,與agoda合作販售也只限三樓。」
我第一次來看旅社時,根本不敢進到旅社內,只在外面看幾眼就走了。
外人看待古山園的異樣眼光,陳鈺璇完全可以體會,因為就連她在2004年接手古山園時也覺得「恐怖」。「我的本業是地政士,常經手房屋土地買賣,有次朋友問我『有間旅社的老闆想轉手,妳要不要投資?』我心想這一帶房子都很老舊,應該有機會改建,就買下來了。」
古山園位於華西街小巷弄內,復古建築在燈光照射下,透出特有的懷舊氛圍。在陳鈺璇接手之前,創立於 1964年的古山園曾經歷了2任老闆。後來遇上2001年掃黃廢娼,又遭逢2003年台灣出現SARS病例,前任老闆最終因生意難以維持而轉手給陳鈺璇。
「我第一次來看旅社時,巷子裡站著許多上了年紀的『小姐』、歐吉桑,又瞥見旅社門口高掛著5顆大紅燈籠,根本不敢進到旅社內,只在外面看幾眼就走了。」陳鈺璇心想當房東就好,旅社讓店家繼續經營,再慢慢等改建,「誰知前屋主是自營,脫手後也搬走,我只好找經理人代管,自己也慢慢摸索旅社管理。」
後來,經理人因理念不合離開,她開始親自管理,才發現旅社內,不管是建築、老物件或古早的旅館文化,都透著她向來著迷的復古味。
陳鈺璇很珍惜老物件,生怕老燈罩破損後無處可買,堅持自己換燈泡。像是鍛鐵窗花,已經少有了;大廳地磚乍看無奇,其實完全沒有接縫;浴室的馬賽克磁磚,在在勾起她的童年回憶。就連棉被,也間間摺著不同花樣,「當時有位負責房務的何阿姨可利用棉被摺出42種變化,壽司、天鵝、香蕉、仙桃……幾十間房間都不重複,客人們還會討論上次住的房間,棉被花樣是哪一形。」
一看才發現,毛巾裡包了一個嬰兒,她竟自己在房間裡生產。
旅社裡,也住著許多原本和她是2個世界的客人。「這裡常住幾個『半遊民』,一有錢就來住宿,久了和房務人員都有感情,甚至曾有在外病倒被送醫,後來偷跑回古山園。」
一樓經常住著一位被房務員稱為「歌王」的遊民,「這位伯伯有點弱智,洗澡時會放聲高歌,外出乞討到錢,就多少給點住宿費;有時他付不出錢,我們也不忍心讓他再去餐風露宿,只會開玩笑要他趕快去『上班(乞討)賺錢』。」
二樓走道最深處,則住著一位30多歲、從不開口說話的女子。某日,櫃台突然接到女子的電話,要求幫忙叫救護車。救護車來到時,女子自行下樓,手上卻抱著旅社的大浴巾,櫃台人員上前攙扶,並告知醫院會有毛巾,「一看才發現,毛巾裡包了一個嬰兒,她竟自己在房間裡生產……。」
從驚嚇到鎮靜,陳鈺璇的心臟越練越強壯。過去,類似事件她只在電影或電視劇中看過,如今才知這些不是故事,而是真實存在,「如果房客不說,我和員工就不問,畢竟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,不是外人該輕易介入。」
但她仍堅持不做色情媒介,也讓生意一路下滑。曾經,尋歡舊客入住,要求幫忙找小姐被拒,當場發飆大罵,有錢還不賺?「我都請負責櫃台的梅子姐退還住宿費,久了,他們就知道我們是認真的。」
這間老旅社彷彿拍過脫衣寫真,又一件件把衣服穿回來的女藝人,不再只有隱晦的過往。
古山園的老建築吸引不少劇組前來取景,圖為《霓虹心》的劇組人員和藝人阿Ken。(陳鈺璇提供)慘澹經營幾年後,古山園終於在2008年被導演劉漢威相中,選在旅社內拍攝由演員黃河、曾志偉、蔡振南、阿Ken等演出的電影《霓虹心》。就此,這間老旅社彷彿拍過脫衣寫真,又一件件把衣服穿回來的女藝人,越來越多人注意到:它不只有隱晦的過往,還是間有味道的老建築,保存著早期萬華旅社的棉被花文化。
於是,隔年又有電影《艋舺》租借旅社的一樓做為演員休息室,並在古山園旅社門口和附近小巷取景;接著電視劇《早安,青春》以及歌手小剛、羅時豐、李榮浩、炎亞綸等等也前來取景或拍攝MV。絡繹不絕的藝人與員工合影照片,陸續貼滿一樓牆面。
2010年,萬華文史工作者和老店業者舉辦「艋舺走趣」活動,許多媽媽破天荒帶孩子進到古山園學摺棉被花。陳鈺璇相當激動,「這些媽媽們都告訴我,本來不敢踏入華西街,壓根沒想到可以在古山園看到以前阿嬤才會摺的棉被花。」
古山園的房務員正在整理房間,也維持舊有間間摺出不同棉被花的傳 統。(套房1200元/日)天鵝玫瑰花手捲壽司受到鼓舞後,陳鈺璇從原本只想等改建,改而決定守住古山園,並於同年著手進行分層整修,「為了保留建築老味道,我四處找老油漆師傅、老木工,就是希望維持牆面的顆粒狀油漆,以及舊有的化妝台、床頭櫃等等。」例如浴室磁磚用久後破裂缺損,她也不換時下流行的大磁磚,而是託老師傅找來現已少見的彩色馬賽克填補。
套房浴室都以古早味濃厚的馬賽克磁磚砌成,修補時花了不少力氣去找材料。隨著電視劇、媒體、國內外報導越來越多,古山園漸漸成為背包客互相推薦的旅店。「剛開始,是一位日籍攝影師入住後,在部落格刊登照片,之後日本客人口耳相傳,『萬華有間乾淨又便宜的旅社』,所以初期外國客人以日本人最多,後來有法國、馬來西亞、波蘭、俄羅斯、美國人……每個星期都有來自不同國家的客人。」
整修後,每個房間的床單棉被花色不同,少數房間也在床邊裝置鏡子。(套房1200元/日)整修前的房間壁面單調,家具擺設更為簡陋。(陳鈺璇提供)歐吉桑要求打折,「3百元行不行?我們很快啦,搞不好不到一小時就出來了。」
她滑著手機,秀出一張張不同國籍客人照片,「我們歡迎外國客,也不排斥在地客,畢竟這兒是萬華,不管是遊民或是『小姐』,來者都是客。」她也提到,雖然擅摺棉被的何阿姨前幾年過世了,但其他的房務員努力維持著傳統,「她們雖然變化不出42種棉被花,但摺出十多種沒問題。」
古山園位於華西街巷弄內,過去客群以在地人為主,現在則多了不少外國客人。隨著電視劇、媒體、國內外報導越來越多,古山園漸漸成為背包客互相推薦的旅店。「剛開始,是一位日籍攝影師入住後,在部落格刊登照片,之後日本客人口耳相傳,『萬華有間乾淨又便宜的旅社』,所以初期外國客人以日本人最多,後來有法國、馬來西亞、波蘭、俄羅斯、美國人……每個星期都有來自不同國家的客人。」
古山園的外國客人來自世界各地,圖為2位來自馬來西亞的穆斯林女孩。言談中,又有位歐吉桑進門,身後跟了一個打扮冶豔的女子。歐吉桑小聲地問:「休息2小時要400元?」她和櫃台服務員梅子姐同時點頭,歐吉桑要求打折,「300元行不行?我們很快啦,搞不好不到一小時就出來了。」
她點頭示意梅子姐放行。梅子姐沒好氣地說:「唉!有些客人就是連一百元也要殺。」她笑笑說:「算了啦!」
歐吉桑接了鑰匙,上樓時,一位外國背包客正好要下樓去參觀龍山寺。二人擦身而過,看似毫不相關的人生,因為這間老旅社而有了短暫的交會。
古山園旅社
- 住址:台北市萬華區華西街40巷16號
- 電話:(02)2306-7408
6年前311地震後,知道台灣人幫日本人很多,也發現對台灣人的事知道得很少,動了想了解台灣更多和學中文的念頭。上網查便宜旅館,發現古山園有1天(新台幣)5百元的雅房便選擇入住。
雖然,日本網站評價也提醒這兒是「有點危險的地方,不適合女子單獨前來」,但我想,一個大男生應該沒問題。我每次來,都到附近餐廳學中文,6年內陸續來20次,和旅社服務員已成朋友,我也會介紹日本朋友來住。有回剛好遇到台灣過年,還和服務員一起圍爐,她們的熱情和親切,讓我每次回日本都很捨不得,會想趕快賺足旅費,趕快再來台灣。